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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童年记忆里的改革开放

2019-09-30 09:37    来源: 里 丰    点击:

藏在童年记忆里的改革开放
 
里  丰
 
        我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的童年恰好撞上改革开放初期,与大山外的世界相比,深居在大山里的人对改革开放大潮的感触不是很明显,但在我残存的记忆中,我的童年是快乐的。
        那时,我的父亲是生产队队长。生产队里唯独的一台播音机就挂在我家的东墙上。播音机是方形的,橙色的木式边框中央,圆圆的铁丝网膜里暗藏着一个黑色的小喇叭,特别精美别致。每天早晚,播音机都会定时播音,此时父亲和公社派驻生产队的干部都会围坐一起,一边收听,一边忙着在各自的本子上做记录。
        收听完毕,我被送到屯里的托儿所。托儿所是生产队里的一个仓库,共两间约五、六十平方米,用方块石头垒成的大房子。房子里的桌子和板凳是用长短不一的木板拼装而成的,与其说是课桌椅,不如说是我们的玩具更合适。印象中所谓的托儿所充其量就是一个寄放幼儿的地方,好让大人们外出做工。而负责看管我们则是一个有点跛脚且身体瘦弱的中年人。每天,我们十几个小孩都围着这几张桌椅爬上爬下,追逐奔跑。直到现在,我额头上的一条疤痕,除了依稀记得鲜血像雨水一样洒落眼前之外,到底是哪张桌椅的哪一边角给“铭刻”下来,已经想不起来了。到了秋天,屋子里则推满了玉米,我们冲上玉米堆,泡在玉米堆里,玩得不亦乐乎。
        值得一提的是,在托儿所那里,现今我还背得这么一句诗,“高山顶上修条河,河水哗哗笑山坡,昔日从你脚下走,今日从你头上过……”,记得诗文下还绘画有高山流水、抽水灌溉的图样。当然,还有一些朗朗上口的短文,如“飞机飞机停一停,带个喜讯去北京。什么事情这样急?什么喜讯这样高兴?报告领袖毛主席……”也记忆犹新,以致直至今天,一旦有飞机飞过上空,我都难免有不由自主地驻足仰望的习惯。
        那时候,父亲组织村民,砍来竹子,然后把竹子较粗的一端,精心地劈出许多细条,制作成“毛笔”,再醮上已经熬成糊浆的石膏,在山山岭岭的大块或者连成一线的几块大石头的显眼处都写上“封山育林”四个大字,每个字一笔一划都是那么刚劲有力,在青山绿树的映衬下熠熠生辉。这些标语虽然历经几十年的风吹、雨打和暴晒,有的字划至今还存留下来,以致每次回乡,车子在翻山越岭,而我却不由自主地留意车窗外的那些大块石头……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,有的石块上的字迹还能依稀可见,哪怕是一字、一笔抑或一划,都会勾起我的回忆。
        在山间的平地上,尤其是每家每户的自留地,不少耕地都被石头分隔成几块甚至多块地块,那些都是父亲亲自丈量后按照家庭人口分割出来的。那时山里的丈量工具就是一把竹竿,它的标尺整整有四米,俗称“丈二竿”,这是大家公认的尺寸。那把竹竿每天出工回来后,都被专人带到我家里来保管,放置在父亲的床铺底下。那时我就想,我家倍受村民尊重皆因这把竿子吧,因而母亲从来不让我们触碰它。
        还有那些竹竿用不着的山地,父亲则和村民们一起,以显眼的大石块或者树木为界,在春耕播种中,因地制宜挖好玉米坑,以每坑投放五颗玉米粒为标准,最后称出种下多少斤玉米种子作为该地块的“面积”。那时,我家珍藏着的那本绿色的土地承包证里记录有家庭人口五人,分得五块地,每一块地都注明东、西、南、北相邻的农户姓名、玉米种子数,合计六点五斤,平均每人一点三斤。山地里一斤玉米种子的播种面积大概是一亩,这与后来常常听到领导用来训话的那句“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”不谋而合。
        那时,父亲的号召力很高,村民们也做到一呼百应。村头和村尾那十几块梯地,每块地之间的落差有的高达十多米,那是村民们用钢钎、树杆通过撬山采石累砌起来的。村庄两头各有一个容量为三百多立方的大山塘,每到开春后的第一场雨,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扛起木桩,大家一起舂池底,夯池壁,劳动场面热火朝天,欢声笑语飞越山谷。通往村外那几百米长的石板路,习惯叫“马踏路”也是那时候修建的,而今早已被平坦的水泥路取而代之了。
        值得回味的是,曾经的那段石板路,有点类似于现时的进城大道,每次踏上它,那种回到家的兴奋溢于言表,而每次距离它,那种何时再回来的乡愁久久回荡。
        小时候,每年冬春时节,除了屯里的山塘水能够维持村民们的饮水之外,几百里山寨都遭遇水荒之苦。也正因为山塘牢固而且蓄水丰盛,村西头的那口山塘变成了每年夏季大伙们的避暑乐园。我在那里学会了潜泳、蛙泳和仰泳,还有跳水,常常与伙伴们比一比谁潜水的时间长,谁潜游得远,游得快。这些游戏自然不能和时下的游泳比赛项目相提并论,但她们已经充满了我快乐的童年。最值得回味的是和伙伴们玩水下“捉迷藏”,双方要知晓对方的位置往往要通过观测水泡或者水面波纹来判断,从而决定追逐方向或者躲藏地点。如今想想,这种游戏虽然很刺激也很尽兴,但安全隐患极高,后来也少有人提起,也许其中的快乐只留在每一代人的童年的记忆里。
        记忆中,除了村屯的公益建设之外,那时乡里有名的那马水库堤坝建设,还有江南至平果岩简坡的盘山公路建设,也留下村民们的血汗。每次回乡,远眺那高耸的水库大坝,回想那里每一层坝基都是通过人工滚石碾压而成的,脑海里自然浮现起河滩上成千上万的工人肩挑马托泥土的场景,以及那一个个圆柱状的滚石,那缓缓蠕动的庞然大物;每次开车爬上岩简坡,父亲曾经描述山坡上那隆隆爆声,乱石横飞的场面立即浮在现眼前……
        那时候,每过一段时间父亲都会带回一堆“红旗”杂志。父亲对书本爱不释手,记得他的枕头就是用一捆“红旗”杂志捆成的,一有空就或坐或侧躺在床上看书。
        渐渐地,我上学了。然而,“基础不牢,地动山摇”常常被父亲用以告诫,或许深受其影响,虽然我觉得已经把仅有的“语文”和“数学”那两本课本都翻腻了,但我还是在一年级那里反复留级了几年。直到一年“六·一”儿童节汉字听写比赛,我拿到大队年级总分第一后才胜利逃离。也许缘于基础牢固,小学三年级时,我获得全乡作文比赛第二名,同年以双科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江南中学“民族班”。那时的“民族班”是政府为少数民族子女在小学阶段专设的班级,享受全免学杂费和书本费,每年还发放两套校服。从此,在父亲的鼓动之下,童年意犹未尽的我已经走出大山,走上漫漫的求学之路。
       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,大山里的风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千山万弄里的村民正迈在小康的路上。回想我的童年、我的成长有幸沐浴在改革开发的春风里,成为大石山区里的幸运儿之一,那一个个美丽的故事一直令我回味无穷……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9年9月21日 星期六